曾经我们有一位，其实也是我们的同事，他跟我们反馈过，他非常痛苦，他痛苦于什么？其实他妈妈生病也有好多个月，慢慢离世的，在这个过程中，他始终没有跟妈妈去谈这些细节，等他妈妈离世之后，他就想我给我妈妈穿什么衣服呢？我妈妈是一个特别要面子的、特别爱美的人，她会喜欢穿什么？不知道。

后来想了想，就选了他妈妈最后买的一件新衣服，他说我想她喜欢这件，但是发现那件衣服是单的，单衣，他会觉得单衣，行吗？我妈妈冷怎么办？他会这样想。然后他的一个阿姨，就帮着把这个单衣在里边续了一层棉花，他就说，我觉得可能还行，但是这个问题仍然困扰他，就是我妈妈会喜欢这件衣服吗？

所以那个故事让我的一个感受就是，关于病人怎么希望这件事情，可能只有他表达出来了，我们才知道，所以我每次都会提醒他们。有的时候我跟病人聊得很开了，他说我什么都准备好了，我说你都准备什么了？她说我都安排了，房子、财产，我早就安排好了，她会这样说。然后我说，我能再多问一句吗？您决定以什么样的方式安葬呢？

然后他们从来不惊讶，就是这种病人谈到这个程度的时候，她说，我海葬，然后这时候她儿子在边上就说了，妈妈，我不希望你海葬，我希望有一个墓。妈妈就抬起头，她躺在床上，她抬起头跟她的儿子说，儿子，你觉得妈妈需要那些东西吗？我觉得我不需要，海葬就好了。然后儿子说，我觉得需要。然后妈妈说，好吧，听你的，我无所谓。

这种交流，其实我当时看得是非常欣慰的。因为这样的话，病人和家人达成了一致，就不会再纠结。然后当时我又问她，我说你喜欢穿什么衣服？她说，我随便，我原来其实选了一件衣服的，后来想，随便吧，怎么都行，就说了这么一句话。后来她儿子就说，我知道我妈妈喜欢绿色的。

（采访）所以我们不用避讳这些话题，在患者还能表达的时候，就尽量去沟通。

在合适的时刻，就去谈论这些问题。你不可能说，见第一面你就谈这个，时间久了，你会知道什么时刻可以谈。

所以当谈完这些的时候，其实我作为一个旁人，一个帮助者，我会替他们的这种状态感到特别欣慰，就是不会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再纠结。